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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如棋:名画《重屏会棋图》与南唐皇权博弈

浏览次数:30次 发布时间:2018-11-8

  文章来源:深圳特区报

前阵子在韩国出差,与一位韩国教授聊到了围棋以及他们的“国手”李昌镐先生。教授一面赞叹李昌镐在围棋世界里展露的非凡才华,一面谦虚说中国才是围棋的国度,高手如云,如李先生者大有人在。发源于中国的围棋可谓是棋类“鼻祖”,据先秦典籍《世本》中记载“尧造围棋,丹朱善之”,也就是说围棋有4000多年的历史。这在中国古代被称为“弈”的棋类游戏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为复杂精妙、最能够考验人智慧和耐心的游戏之一。

在古代,如若不能精通琴棋书画,怎么能称得上贵族呢?自19道棋盘代替了过去17道棋盘的隋唐,由于贵族阶层的喜爱,围棋游艺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围棋随着隋唐使节远渡朝鲜半岛及日本国。

围棋中的试探与角力,不仅仅是一种作为消遣的益智游戏,更是体会和揣摩对手心性和性情的过程。围棋是中国传统绘画题材之一,不乏名作。其中有诸多描述观棋忘记时日的《烂柯图》,也有描绘文人墨客雅聚的各种对弈图如《十八学士图》。在众多的棋局中,人们讲述的是笃定和动荡的心绪,以及时间的悄然流逝。这种内部的“静”和外部的“动”,似乎就是棋盘上的星斗,它遵循着秩序和步步为营的变化。正如五代时期周文矩所画的《重屏会棋图》,棋盘上不见白子,黑子则摆出了一个北斗星的形状,以及孤子“北极星”。这似乎是一个正在记谱的复盘时间,画中的主角正手持记谱册记录这一棋盘的格局,他的面色坦荡微露笑意,看起来对这一局面是很满意的。

——这位冠带突出的人物可不是一般的贵族,他就是南唐后主李煜的父亲李璟;与他会棋的当然也不是普通臣子,而是他的三个弟弟。若说这幅图最有意思的地方,莫过于这四兄弟围坐棋盘前的座次与姿态了。与主人公李璟坐在同排的是他的三弟晋王李景遂。在以左为尊、以东为主的古代仪制中,三弟大方与李璟并排而坐是否有越矩之嫌呢?这还得说到李璟登基时局势并不稳定,长子李弘冀羽翼未丰,而自己的几位弟弟均军力雄厚,在内忧外患的情势下他颁布诏令实行兄终弟及制(即皇帝过世由弟弟取代太子继承王位),并在先皇墓前起誓会信守诺言。如此一来,他与同榻并肩而坐的三弟就成为了“一字并肩王”,意即弟弟是王位继承者,也是国家的主人。坐在他对面的就是四弟齐王李景达,另一位是五弟江王李景逿。那么二弟呢,这位王子在他们切磋棋艺前已经夭折,所以也无缘参与这艰难的博弈。


由于《重屏会棋图》中人物的特殊关系,以及他们所处时代的狂澜正汹汹;后世对这幅画中人物的探究往往陷于琢磨这四人之间内心暗隐的情绪和机心,这是关于权力与欲望的斡旋,也是人性的张弛和起落。单从画卷而言,这是一幅纪实的图卷,李璟与兄弟们共同游艺的场合应该很多,琴棋书画、射猎、祭祀等,他们在不同的场合又有什么样的表现和心思,那真是画卷之外的深海了。而此刻,在只有黑子摆列的棋盘中 ,我们似乎窥见了一种隐隐的杀气,那种含而不露的力道和算计也许也是围棋精神的一个侧面。那是智慧的较量,也是权力的游戏,更是命运的博弈。

这幅画被画好后,由画家呈给了李璟,其时年幼的李煜也许并未想到,这幅画最终会传到自己手上,叔叔们并没有继父亲之位。正是这位生于乱世死于乱世的李煜成为了千古流传的南唐后主。命运的诡谲,并不像围棋那样有缜密的逻辑和筹谋,也正如《重屏会棋图》的屏风中题写着白居易的《偶眠》,“便是屏风样,何劳画古贤?”何劳画古贤呢,那被后世记取的必然也不是屏风前的棋局,也不全是历史的波澜和幽昧。那棋道中流传的,也不全是人们内心经受过的那些挫折与聚散,那些艰难抉择与成败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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